今天參加道聲潘霍華傳對談講座

除了對潘霍華的生平理念更清楚

基督徒如何面對政治議題的態度

也從倫理學角度來看什麼是誠實

個體信仰與現實環境之間的張力

個體的信仰會從冷漠到秘密行動

群體又怎樣從迷失到支持神學家

德國教會的良知─潘霍華

黃玉燕 摘寫

http://galilee.campus.org.tw/Bonhoeffer9809.html


前言:
優越的亞利安主義,使納粹政權瘋狂殺戮猶太人,
丟棄僅存理性、揉碎最後恩慈之心!
連高舉耶穌之愛的基督教會也不例外。
潘霍華──德國教會最後的良知,毅然走上刑台,
至今依然向世人見證神的愛…… 

終局!

一九四五年,4月9日,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1906~1945),德國信義宗的神學家、牧師,以叛國罪,在福洛森堡(Flossenburg)集中營,被處絞刑。臨終之前,他託人帶信給他的英國朋友貝爾主教:「這是終局,然而對我而言,卻是生命的開始。」

目擊執刑的營房醫生追述,他看著潘霍華在被帶到絞架之前,跪下來,禱告。「我深深為這位可敬之人所感動。如此虔誠,如此肯定神聽了他的禱告。」他描述:「抵達行刑地點,他再有一句簡短禱詞,然後勇敢鎮定地走上絞架的台階……。五十年來,身為一個醫生,我幾乎未曾見過一個人這樣完全地降服於上帝的旨意裡,從容就死。」

三個星期後,希特勒自殺。5月7日,歐戰宣告結束。

立志跟隨耶穌

一九四二年,在獄中,潘霍華寄給他親人、好友的聖誕禮物,是一篇短文「十年之後」。文中,他提醒他共事的夥伴,關於他們願為之捨命的那一個理想:「我們曾經學習從社會底層,從那些被遺棄、被視為嫌疑犯、受虐者、受壓迫的、被辱罵的,沒有能力的……總之,從那些受苦者的觀點,來看人類歷史上所發生的重大事件。」他對他們提出耶穌基督的榜樣:祂願意為維護世上窮人和被遺棄之人而冒死,且死於酷刑。

從一九二○年開始,潘霍華家族即沉浸於反納粹的氣氛中;這家族一直與德國反閃族主義(anti-Semitism)抗爭。他們是德國高貴、富裕、典型知識份子的家庭,代表德國傳統自由思想的上層社會,崇尚個人的人格正直和公民責任。

潘霍華的父親是當時學界權威的精神和神經科醫師,同時任教於柏林大學;這位受科學訓練的父親鼓勵孩子們獨立、自制、客觀的精神。母親是宮廷牧師之女,在信仰方面影響子女甚深,從小教導他們熟悉聖經、詩歌、基督徒信仰的傳統。

在潘霍華身上,結合了父親客觀分析的性格和母親敬虔實際的精神,在這個可敬愛的家庭裡,他被撫養長大、受支持。潘霍華是個熱愛生命的人,看重誠實和自我的紀律,喜愛與人交往、享受人際關係的喜悅,愛好文學、音樂、藝術;少年的他,鋼琴琴藝精湛,是極具潛力的音樂家。

然而,十四歲的潘霍華卻宣布他希望成為一個神學家和牧師;這震驚了他的家人。他的兄弟認為教會服事是屬於那些器量狹小的布爾喬亞階級;他的父親也有同感,但保持沉默,寧願讓孩子自己選擇。

當他的家人批評教會不過是服事自己,而且表現得像個懦夫時,潘霍華閃過一個堅定意念:「倘若如此,我一定要改變她!」

初步信仰實踐

根據家庭慣例,潘霍華在杜平根大學修一年課後,轉讀柏林大學。大學時代的他,深受傑出教會歷史學家哈納克(Adolf Harnack)和信義宗學者侯爾(Karl Holl)的影響。

哈納克看出潘霍華有潛力成為一個偉大的歷史學者,但令人失望的是他卻致力於教義學的鑽研;「聖徒交通」(The Communion of Saints),是潘霍華一九二七年寫成的神學論文,當時他只有二十一歲。巴特(Karl Barth)讀後,讚許為「神學上的奇蹟」。

由於還不到按牧的最低年齡,另一方面也需要實際牧會經驗,潘霍華暫停學院的生活,申請在西班牙巴塞隆納的一個助理牧師之職。那個教會的成員,大多以當地的德國商人為主。

一九二八至一九二九年在西班牙,經濟大蕭條的浪潮襲來。那是潘霍華首次與貧窮的猙獰面目相對,他傾盡全力協助失業的人;在窘困時,他甚至必須在經濟上求援於家人。

步上正軌

稍後,潘霍華回到德國,著手第二篇論文的寫作,以預備進入大學任教。「行動與存在」(Act and Being)一文,內容關於啟示的神學意義、哲學意義。分析這篇論文,可察覺出他在舒適的學院教職,和蒙召成為真正的基督徒並過一個不十分安定的生活之間,有深刻的掙扎。

通過大學的委任後,潘霍華有機會到美國紐約的聯合神學院研讀一年。後來,他描述這一年為「一段偉大的自由之日」。

起初,他嚴厲批判聯合神學院,容讓自由、人道主義的精神滲透其間,以致失去神學立場。然而他與尼布爾(Reinhold Niebuhr)相遇,又結交好友,常作討論,刺激他對社會問題的知覺。

在聯合神學院的友誼深深影響他;他們引發了他對登山寶訓的專注。他也有機會由同學引介,親眼見到紐約哈林區的黑人所承受的種族歧視。後來,他把黑人靈歌帶回德國,分享給神學院裡的師生。另外有一位法國朋友則影響他超越自己國家的範圍,對世界和平有深入的委身。日後,潘霍華在普世教會的聚會中,強烈倡導和平。

回到柏林大學,人人都注意到他改變了。發生了什麼事情呢?潘霍華只簡單回答,他「已成為一個基督徒」了。這是潘霍華一生中第一次「步上正軌」,他說:「我內心明白,惟有當我開始對登山寶訓認真起來,我的生命才能成為真正的清晰和誠實。」

誰是耶穌?

潘霍華與巴特在波昂大學相遇,成為好友。早在求學期間,巴特的著作已經吸引著他;他信任巴特對「如何因應教會與納粹主義之妥協」的成熟批判。而在學生們的印象中,潘霍華這位最年輕的教授常常直探問題核心,並與今日社會處境作相關聯的解釋、應用。

在大學任教期間,他曾在柏林貧民窟教一班預備堅信禮的學生。為了更深入了解他們,他搬到附近住,拜訪他們的家庭,邀他們到山上退修,共度週末。

不過,潘霍華的教學生涯卻因希特勒的得勢蒙上陰影。

課堂上,他指陳教會已經偏差了,她太過於求自己的舒適和特權。他告訴學生,教會必須以敢於有別世界價值觀的勇氣,在耶穌基督裡,宣告自己的信仰,並且毫不猶豫地拒絕所有世俗的偶像。他催迫學生去回答一個使人不安的問題:「在一九三三年的世界裡,誰是耶穌?人要在哪裡找到祂?」

對潘霍華而言,一九三三年的基督,就是受逼迫的猶太人,以及被下監牢的教會異議份子。

讓教會仍是教會!

二次大戰前夕,德國境內許多基督徒採納希特勒的國家社會主義,作為他們信條的一部分。

當時教會發言人葛魯納(Hermann Gruner)聲明立場,表明國家社會主義是正面的基督教作風,在希特勒身上彰顯的是聖靈工作的方式,也是神的旨意,使德國人得以進入基督的教會。

一九三一年11月,潘霍華按牧。

一九三三年,德國教會國家主教改選;面對當時教會與社會政教不分的現況,潘霍華疾聲呼籲:「讓教會仍然是教會!」然而,德國基督徒還是選了一個親納粹的人──穆樂(Ludwig Muller),為國家主教。

那年八月,潘霍華寫了一封信給外祖母,坦述:「這是德國國家主義和基督教之間真正的衝突,這衝突越早公開化,越好。」九月,衝突正式發生。在「布朗會議」(Brown Synod;大會中許多神職人員穿著棕色納粹制服且向納粹的精神象徵致敬),教會通過「亞利安條款」(Aryan Clause),拒絕按立猶太血統的傳道人。這條款使德國復原教產生分裂。

布朗會議後,潘霍華很快和另一位牧師朋友成立「牧師緊急聯盟」,呼籲為撤消亞利安條款而奮鬥;雖有兩千人簽名,但是教會主教們仍保持沉默,令人失望。然而,一九三四年5月的「巴門會議」(Barmen Synod)中,新的認信教會(Confessing Church)確認了巴門信仰告白,大部分由巴特起草:「……我們拒絕接受,以為我們生命中可以有些部分不屬耶穌基督、而屬別的主之錯謬教義……。」

轉換戰場

潘霍華的牧職遭到排擠,反對他的人指稱他對政府政策的反對太激烈、過度了,而且與猶太朋友的連繫太深。另一方面,教會逐漸受納粹思想影響,使他感到孤立;甚至他任教的大學也與一般風潮妥協,稱頌希特勒為政治上的救贖主,並不為那些被褫奪公權的猶太籍教授辯護。

這種種挫折,使潘霍華決定離開德國。一九三三年,他前往倫敦,在那裡擔任兩個德語教會的牧師。這變動招來巴特刺人的指責,批評他在別人最需要的時刻逃走了。然而,潘霍華卻未曾放棄對抗納粹主義,他期望從倫敦對德國親官方教會施以外界的壓力。他被委任為國際教會聯盟的青年祕書,鼓吹教協對反納粹採取強烈立場。

潘霍華在英國的活躍,使他與英國主教喬治‧貝爾(George Bell)建立了持久的友誼。他的努力於一九三四年,在丹麥芬諾舉行的會議中得到積極回應。

追隨基督

一九三五年,在靠近巴爾海的地方,認信教會邀請潘霍華主持一不被德國納粹政府認可的神學院。此神學院的神學生不必是純正的亞利安血統,不必忠於納粹;神學院也不接受政府資助,只接受自由奉獻。

潘霍華這期間的講道集,成為後來著名的《追隨基督》一書。他痛陳基督徒追求廉價的恩典──有討價還價空間的救恩,卻不對自己做真正的要求,以致「毒害」了跟隨基督的生活。潘霍華繼續向信徒提出挑戰:跟隨基督,以致上十字架;接受「付代價的恩典」之信仰,與這無情社會裡的犧牲者聯結。

蓋世太保在一九三七年關閉了這間神學院,即使祕密教課也不成功。

但後來,《團契生活》(Life Together一書出版,書中記載了神學院裡的生活。潘霍華認為需要推動真實的基督徒團契生活,不然,就不能有效地見證,也無法抗拒國家主義者的意識形態──這是德國人已經屈從的。

我的兄弟亞伯在哪裡?

一九三七至一九三九年間,認信教會似乎缺乏不屈不撓的信心,面對效忠德國的公民誓言,教會的會議只為謀求己利,缺乏心志,不再抗衡德國納粹政府對猶太人的迫害和公民權的褫奪。教會領袖是否為猶太人說話,成為潘霍華衡量教會會議成功或失敗的準則。

「你的兄弟亞伯在哪裡?」潘霍華問。這一段時期的文章和講道,流露出他對德國教會主教們缺乏膽識而有的苦毒;他常引用箴言三十一章8節,「你當為啞巴(或譯不能自辯的)開口……」,來解釋為什麼他必須為納粹政府之下的猶太人辯護。

一九三八年6月,第六次認信教會會議的結果,讓他大失所望。教會仍無法勝過向納粹低頭的危機!

一九三八年秋的潘霍華,感覺他是一個「沒有教會可容身的人」,他不能影響認信教會採取英勇立場去對抗一個邪惡政府!而在普世教會聯會裡,他也不能說服他們除去德國官方代表在會議中的席位,於是他辭去青年祕書之職。

是年11月9日,納粹反閃族的瘋狂行動失控了。警察站在一旁,看著德國群眾打破猶太人的住家、商店、會堂的門窗,以殘暴對待猶太人。

這一晚,潘霍華離開柏林。教會在這一場嚴重的傷害裡,不名譽的沉默,使潘霍華極度失望。他想再去美國一趟,再思他對認信教會的委身,以及他反對納粹政府的這個執著,而聯合神學院的師友們,熱切要救他脫離淪為納粹政府異議份子的命運。

然而,國內那些對納粹政府持異議、受迫害的牧師,卻使潘霍華中斷他在美的行程。當德國的基督徒需要他的時候,為什麼他要去美國呢?於是他立刻決定回國,去國僅一個月。

潘霍華寫信給尼布爾(Reinhold Niebuhr):「我必須與我本國的基督徒,一起度過我們國家歷史上這段艱難時期。假如我不能與我的同胞一起面對這時候的試煉,我就沒有權利參與戰後德國教會生命的重建。」

回國後的潘霍華,被禁止教學、講道,亦不准未經審核而出版文字,並被命令定時向警察報告。之後,他參與了祕謀推翻希特勒的地下工作,目的要使納粹政府倒台,恢復德國的民主自由。

地下工作的總部設在一修道院附近,在那裡潘霍華繼續寫作。《道德論》(Ethics)──他心目中一生最重要的著作,由後人結集成書──就是在這段日子,針對德國國家危機,及基督徒倫理生活建設的反省。

在其中,潘霍華仍譴責教會沒有為弱者發出聲音,也沒有及時幫助受害者,他痛陳:「對於那些在耶穌基督裡最軟弱、最無防衛能力的弟兄姐妹之死,教會有罪了。」

鋃鐺入獄

潘霍華同時參與私運猶太人出境的勇敢計畫,引來蓋世太保的猜疑。

一九四三年,反納粹份子兩次暗殺希特勒的行動失敗後,潘霍華被捕,囚在柏林的泰革(Tegel)軍方監獄。其時,納粹以逃避徵兵、參與私運猶太人,以及先前不忠於國的罪名,定他的罪。

在獄中,潘霍華寫了許多信件、詩文,死後輯成《獄中書簡》一書;如今成為極具價值的基督教經典著作。他不屑表面的信仰、無意義的宗教架構和抽象的神學語言;這些對於在戰場和集中營的殺戮和混亂中哀嚎的百姓,是空洞沒有生命的答案。他也抨擊在亂世裡,教會只在意維持其神職人員的權益、本身地位的鞏固,表現出來的,只是服事自己,而逃避個人責任。

潘霍華也寫信給他的未婚妻瑪利亞(Maria),其中三十八封信今天仍被藏在哈佛尚未公開;瑪利亞同意這些信的內容在公元2002年才公諸於世。

潘霍華與瑪利亞相戀於一九四二年。起初,瑪利亞家人反對,一來是年齡差距(37歲和18歲),一來是潘霍華正從事危險的地下工作。然而,當潘霍華入獄後,女方家人公開兩人婚約,以表示對他的支持。

瑪利亞的探監,成為潘霍華初期冷酷牢獄生活的主要支持。在寫給瑪利亞的一封信中,潘霍華說:「我們的愛是上帝恩典和慈愛的記號,使得我們能信。」又說:「我所指的信不是逃避世界的信,而是不管遭遇怎樣的苦難,對這世界仍保持愛和真實的信心。……我擔心,一個基督徒若只用一隻腳站在地上,他也會只有一隻腳站在天堂。」

一九四四年,暗殺希特勒的計畫又告失敗。之後,潘霍華淪為主要調查對象之一。

一九四五年2月,他被移到布克恩奧茲(Buchenwald)集中營。在盟軍最後幾次凌亂攻擊行動中,瑪利亞在柏林和慕尼黑之間的集中營,常用步行,四處尋訪潘霍華,終未能再見他一面。

真正的開始

最後那些日子的紀事,只能從獄中同伴,一位英國情報軍官貝斯特所寫的書得知片段;他們同為獄中要犯。貝斯特這麼寫著:「潘霍華是我所見過的極少數人當中,他的神是那麼真實,而且一直與他親近的……。」

一九四五年4月3日,死刑已經判決。

4月9日,他們被帶到一個小小鄉村,一所作為臨時囚房的學校教室。

在復活節後的第一個主日,同室囚犯說服潘霍華帶領大家有個禱告會。潘霍華要他們默想以賽亞書五十三章:「因祂所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

貝斯特回憶那個時刻:「他觸動了所有人的心,用中肯的話語表達了我們被囚的心境,及其所帶來的意義和定局。」

安靜的沉思,因著門被打開而中斷,兩個身著官服的蓋世太保命令潘霍華出來,跟他們走。

潘霍華從容地向每一個人道別後,把貝斯特叫到一旁,請求他把自己臨終的遺言帶給英國好友貝爾主教:

「這是終局。然而對我而言,卻是生命的開始。」

 

相關閱讀

潘霍華
Bonhoeffer Pastor, Martyr, Prophet, Spy a Righteous Gentile vs. The Third Reich

作者  /  艾瑞克.梅塔薩斯 Eric Metaxas

譯者  /  顧華德

出版社 / 道聲出版社

出版日期 / 2014/01/01

 


內容簡介

這是一本結合了史實、神學並傳記與小說情節的鉅著。二次大戰、德意志帝國的崩解、威瑪共和國的內部權力鬥爭、希特勒的納粹黨法西斯政府、猶太人的被迫害、刺殺事件與本書的主角潘霍華短短39歲的一生息息相關。潘霍華是近代德國的屬靈偉人、信義宗牧師、神學家,出生在德國布雷斯勞(今波蘭弗羅茨瓦夫)。參加在德國反對納粹主義的抵抗運動。因同伴計劃刺殺希特勒失敗,在1943年3月被捕,並於德國投降前一個月被判處絞刑。潘霍華對後世的影響甚巨,除了他精闢的神學論點(基督論、十架神學、重價恩典等)及傳世超過一甲子的著作(基督論、倫理學、追隨基督、獄中書信等),更重要的是,他代表了二戰時期德國的良知與良能,在艱困而充滿生命威脅的環境下,面對納粹政權他挺身直言,維護正義,無所畏懼,至死不渝。

 

讀潘霍華
周學信(中華福音神學院教授)作
小法譯
錄自基督教神學網
http://cueric.tripod.com/article/newpage123.htm


        潘霍華不像巴特、卜仁納、布特曼等神學家在生前即受到外界的注意。在他短暫的卅九年生涯中,充滿了許多的憂患及迫害。三十歲時,潘氏失去了他的教職;卅四歲起被禁止公開證道;卅五歲,文章不得出版問世;卅七歲被捕入獄,在獄中不得會見訪客。最後,在一九四五年,四月九日,潘氏受絞刑處死。其實,這一連串的迫害沒有令潘氏退縮害怕,反倒使他對真理更加執著堅定。死亡也不能淹沒他的聲音,如今人們聆聽潘氏的聲音,試圖從他一留下來的著作裡認識耶穌基督。

        貝特格﹙Eberhard Bethge﹚這位潘霍華的學生、朋友兼遺囑執行人,在他為潘氏所寫的巨著《潘霍華:有異象及勇氣的人》﹙Dietrich Bonhoeffer: Man of Vision, Man of Courage﹚(註一)裡面,貝特格將潘氏一生分為三個階段:成為神學家、發現神的話以及反抗希特勒。下面我們就用這三個階段來檢視潘霍華的著作。


第一階段:成為神學家

        潘霍華在他廿一歲時完成了博士論文《聖徒相通》﹙The Communion of Saints﹚。這篇論文寫作簡潔、富有深度但不易閱讀。卡爾.巴特曾稱讚潘氏這篇論文為一項「神學上的奇蹟」。

        《聖徒相通》的副題是「系統地檢視教會的社會學」,潘霍華在其中應用社會學的理論,深入探討教會的社會結構。潘氏說:「基督以一個群體存在人世中」。他認為人們可以真實地用人際關係來思考神的啟示,而啟示就存在人與人的團契相交裡面。所以,啟示不再是形而上學所稱的上帝的哲學概念,乃是道成肉身的神在基督裡、在教會中與人們真實的相遇。這就是「基督以一個群體﹙教會﹚存在人世中」

        之後,潘霍華在西班牙巴塞隆納的德國人中間牧會一年,一九三一年他寫下《行動與存有》﹙Act and Being﹚,並以此論文贏得大學教師資格》在這篇文章裡,潘氏試圖說明基督徒如何用兩種對立的哲學觀來明白神的啟示。他嘗試連結近代神學裡兩個對立的思想:一個是超越主義,強調「行動」;一個是本體論,強調「存有」。潘霍華試圖在這兩個對立的思想裡來澄清,究竟我們應當用「行動」或「存有」來解釋神的啟示。

        這個問題彷彿就像康德的超越主義和海德格的本體論之間的衝突一般,衝突裡包含了如何定位「神的存有」以及用理性來了解「神的存有」的行動兩者間的關聯。神學上來說,這個問題包括:「啟示中神的存有」是什麼意義,人們如何明白其意義,信心如何化成行動,啟示如何變成存有間的關係,人們是否只能用行動來獲得啟示,抑或在啟示裡存在著一個「存有」等。

        潘霍華以為要化解「行動」和存有」兩者間的衝突矛盾,唯有應用神的啟示顯在群體中這個觀念,才能克服或偏向行動或偏向存有的片面解釋。他又指出神的啟示是一樁社會事件,神的話唯有在群體中才能向人們啟示出來,而教會這個獨特的群體就是神最終的啟示,基督以教會的形式存在人世中。

        《基督中心》﹙Christ the Center﹚是一九三三年潘霍華在大學任教基督論的講義集。因為基督明顯是潘氏生命與作品的中心,有人以此指控他單單高舉基督﹙Christomonism﹚。現有學者懷疑《基督中心》這個主體並不能代表這本講義集的中心思想﹙註2﹚。也許《現今的基督》﹙The Present Christ﹚這個標題會更貼切。潘是在書中表示,基督論的真正問題是:在世間耶穌是誰,人們可以在哪裡找到耶穌,而不是如何能夠找到耶穌。潘氏並強調,基督的福音是經由教會這個群體得以彰顯出來,福音先令教會感動,使其用信心承認基督,並且相信基督就是真理。他的這些話彷彿暗示,教會並不明白現今的基督存在於教會中,也不明白基督蘊藏隱含在證道、聖餐、團契中的社會及人文的結構特性。

        潘霍華像路德、加爾文、巴特這些傳統神學家一般,了解神學必須合乎聖經並且以聖經作為根基。當我們細讀潘氏的著作,就會發現其中包含許多的聖經註釋。不僅如此,潘氏甚至單就聖經中的幾處經文詳加解註出版了幾本書。例如:一九三三年的《創造與墮落》﹙Creation and Fall﹚,這也是他在大學授課的講義由學生記錄下來,內容是對創世紀一至三章的註解。還有一九三八年的《試探》﹙Temptation﹚,這是潘氏當年對芬根瓦得校友演講所發表一系列的聖經研究,他在演講裡,就聖經中的記錄來比較亞當所受的試探及基督所受的試探。

        這兩本書都已精準、仔細的解經為基礎,讀者讀起來不但看到書中有神學,有些內容又像講道,有些甚至像詩或散文。另外,潘霍華還出了一本關於舊約詩篇的書:《聖經中的祈禱書》﹙The Prayer Book of the Bible﹚。潘氏在書裡說明,為何基督徒可以用詩篇作祈禱文,是因為耶穌也這樣作。其實,詩篇就是耶穌教導門徒祈禱的方式,因此詩篇是基督徒實用的祈禱書。從這些論點可以看出,潘氏像路德一樣,都採基督論來解釋舊約。可惜的是以上三本書至今尚未譯成中文。


第二階段:發現神的話

        潘霍華作品的第二階段或許是中文讀者最熟悉的一段。這時的兩本書《追隨基督》﹙The Cost of Discipleship﹚及《團契生活》﹙Life Together﹚都有中譯本,寫作這兩本書時,潘氏在芬根瓦得的認信教會神學院﹙Confessing Church Seminary﹚任教。

        《追隨基督》一開始就指出重價的恩典與廉價的恩典迥然不同。「廉價的恩典將恩典視為一種教義、一種原則、一種制度。他只宣講罪得赦免為一般的真理,上帝的愛這被視為基督徒對上帝的『概念』」。然而,「重價的恩典是必須再三尋找的福音。是必須祈求的禮物,是必須手扣的門。」重價的恩典就是必須道成肉身的耶穌基督,唯有重價的恩典能叫人得著基督的生命,反之,廉價的恩典卻攔阻人親近耶穌基督。潘霍華對這兩種恩典的說明以成為基督徒靈性的經典之作。

        教義系統包括抽象的基督論以及廉價的恩典。這只是對恩典與赦罪的一般宗教知識,它使「作門徒的事成為多餘。 .. 基本上是與跟隨基督的整個觀念相違背的。 .. 沒有永活基督的基督教,必然會成為失掉門徒職分的基督教;而失去門徒職分的基督教,必然是沒有基督的基督教。」

        貝特格稱讚《追隨基督》,認為這本書是「芬根瓦得的榮譽徽章」﹙badge of distinction﹚﹙註3﹚。潘霍華在芬根瓦得神學院期間,得以在日常生活中實際操練登山寶訓。潘氏並未在登山寶訓當作教會生活或基督徒個人的理想模式,它乃是把登山寶訓當作神對門徒的命令。它認為,門徒必須遵守這位死而復活的主所發的崇高命令,每個神學院的學生都必須修習這門課程。潘氏的呼籲對末日將臨前的教會不啻是暮鼓晨鐘。

        潘霍華相信神學教育應當衍生出基督徒團契。《團契生活》流露出潘氏以他自己在神學院及弟兄之家真實的團契經驗來思考基督徒團契的本質。當時在芬根瓦得的團契生活包括有組織的每日祈禱、默想、相互扶持、共同的神學訓練、認罪、棄絕神職人員的特權、回應教會的緊急召喚等。潘霍華並沒有在書裡描寫一種理想國的模式,只是把一群基督徒在芬根瓦得真實、和諧的團契生活記錄下來,不果在書上並沒有任何主觀、情緒化的著墨。《追隨基督》與《團契生活》指出紀律與祈禱的重要,有了這兩樣,基督徒才不致走偏了,變成狂熱的宗教積極份子而充滿了奮興主義的情操。

        後來潘霍華在信中曾經表示《追隨基督》書裡可能隱藏一些「危險」,但他人然選擇「恪守」其中的教訓。關於《團契生活》這本書,讀者在閱讀時,應當留意潘氏在前言中所說的話,他說這本書「不應該被視為對團契生活這個議題最終的探討」。換言之,該議題尚有廣大的討論空間。


第三階段:反抗希特勒

        在潘霍華過逝後,貝特格將其作品重新整理出板。在潘氏的第三個階段裡,包括了一九四九年的《倫理學》及一九五一年《獄中書簡》。《倫理學》裡收納了潘氏的四篇草稿。《獄中書簡》則是書如其名,收集了潘氏在獄中向朋友親屬發出的信件。

        這兩本書都是潘霍華在極困難的情況中寫下的作品,文字間流露出零散不連貫且私人味十足。書中的神學思想因為在極惡劣的環境壓迫,反倒益加發人深省。

        基督教倫理學的基礎就是神的本體---在耶穌基督裡所啟示的,其中心課題是愛,然而沒有人認識愛,除非我們明白神在耶穌基督裡的自我啟示,愛就是神向人的啟示。我們所有關於愛的認知與原則都集中在耶穌基督裡。而耶穌基督的確在人的歷史中以血肉之軀出現過。潘霍華說:「凡看過耶穌基督的人就看見了神與世界在一體中顯現。從此她不會只見神而不見世界,也不會只見世界而不見神。耶穌基督是神又是人,祂在神與世界中間,成為歷史的中心,讓人與神和好。」﹙註4﹚《倫理學》一書的目的是要幫助人分享基督的生命,並在人群中將之活出來。

        《獄中書簡》一書流傳甚廣,深受讀者喜愛。卡耳.巴特亦曾說:「《獄中書簡》是一根特別的刺。」在獄中,艱困的環境迫使潘氏思考一些神學的基本問題:什麼是基督教?在今日,對我們來說基督是誰?在這個非宗教的世界,基督如何能變成其中的主宰?這些書簡流露出一個牧者的心腸,潘霍華不但深愛他的同胞,也勇敢地在納粹政權之前公開地為真理做見證。

        在《獄中書簡》一書裡,有關基督乃是在一個「及齡的世界」﹙world come of age﹚這個主題相當凸顯。潘霍華說在及齡世界裡宗教已死。不復存在了。自十三世紀起,人們越發不將神當作「工作的前題」﹙working hypothesis﹚,反而越發使用自己的能力來回答人生重要的課題。無論在神學、藝術、政治、倫理等問題上,「神」變成多餘不必要的東西。潘霍華以為甚至在宗教問題上,人們也不再向神求助。這一點,的確是基督徒在行福音時必須面對、深思的事實,當然也成了格外需要努力突破的課題。

結論

        一九八六年、為紀念潘霍華八十歲冥誕,德國的出版商計畫出版一套十六本潘霍華全集《the Dietrich BonHoeffer Werke》,迄今已有十一本上市》這套全新、完整,附註解的版本,解決了早期潘霍華作品在版本上的疑問。現在,國際潘霍華學會已取得德國出版社的同意,日後將出版全套的英文版。這套作品為現在與將來的潘霍華研究奠下堅實的基礎。

        潘霍華逝世已經五十年了,透過其作品,他依然向世界說話。不論我們是否同意,當我們讀潘氏作品時要謹慎,不要主觀地去作褒貶,不要將潘霍華的殉道過於神話,也不要過於延伸他的神學,要精準地讀出潘霍華的原意。﹙本文作者為華神專任教師﹚

 

註釋
貝特格著《潘霍華:有異象,有勇氣的人》英文版於一九七○年由哈潑出版社出版》全書共八六七頁,內容包括潘霍華的作品與其一生,及當時的政局、社會等。
John D. Godsey著「讀英文版的潘霍華:幾個難題」,收集在Peter Vorkink, Ⅱ 所編的《潘霍華在及齡的世界裡》一九六八年由Fortress出版社出版》參考一一八頁。
貝特格著《潘霍華:有異象,有勇氣的人》,第四六九頁。
潘霍華著《倫理學》,由貝特格編輯,一九六八年Macmillan出版社出版,參考第七○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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