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稍有年紀的畫家在鬧市逛街時,看見一個年輕人在擺攤賣畫,畫家看了看擺放著的畫,心裏暗暗驚嘆「少年可畏」;可是,鬧市中的人群,多數是逛街看熱鬧或正挑東買西的,任年輕人的畫功如何了得,也很難遇到駐足欣賞的「伯樂」。

這位畫家年輕時,曾因為畫畫而過了好幾年寒酸落魄的日子;那些年,他獨自背著畫具四處飄盪,不是替路人畫個人像速寫,就是賣幾張水墨風景畫,再不就是摹擬名畫家的作品賣到黑市裏去。無論他多努力,賺回來的,如果是用來填肚子,就不夠補充新的畫具顏料;所以,他往往節衣縮食,為的可能只是多買幾張畫紙。那時候,他也質疑自己,究竟應該聽眾人之勸,跟父老做家族生意,還是繼續捱苦,追求夢想?最後,他還是捱了下來,雖然沒有特出的名氣,但仍能養妻活兒,勉強糊口。

回想起往事,這位畫家瞄了瞄那個年輕人,心裡深切體會他的辛酸,不禁生了憐憫之情,於是,他將皮包中的兩千幾百塊錢全放到年輕人展出的其中一幅畫上,然後匆匆離開;可是,他走了幾步後覺得不妥,又回過頭去取走了自己最喜歡的一幅畫,並對年輕人說:「小子,你是一個出色的畫家!」然後才掉頭離去。匆忙之間,年輕人什麼都沒有回應。

十多年後,這位老畫家收到一份未具名的邀請函,參加了一個正嶄露頭角的畫家開設的畫展。就在他細細瀏覽畫作時,一名衣冠楚楚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弓身說:「前輩,我找您很久了!謝謝您!也許您早就忘了我,但您那天在鬧市中對我的鼓勵,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時候,因為只顧畫畫,我成了家裡的負累,被家人攆出來;連最親密的朋友都恥笑我愚昧,唯有您鼓勵我的那句話,讓我當下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因著您的一句話,我才有了尊嚴,有了自信,然後,我才能熬出頭,直到現在開這一個畫展。感謝您!」

人要有理想,並堅持下去,終久必會遇上「伯樂」,且能成為卓越;而人也必須懂得尊重別人,給人鼓勵,如此,便也是尊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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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菽霓

霓彩雲集(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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