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上旬發生在台灣的「八仙水上樂園塵爆事件」已經陸續帶走了幾條年輕人寶貴的生命,另外還有幾百人在持續與劇烈的疼痛共處;親友痛心,社會大眾也不忍心,跟著傷痛。

 

疼痛在哪裡?可以說是「無所不在」,如此不受歡迎的疼痛,就這麼大方進駐你我的身體、心理;每一處人生的關卡,它總是相隨,它都等在那裡。年紀大了,病固然可怕,隨著病而來的痛,才難以忍受;長壽不一定是祝福,因為全身都是痛的老年,很辛苦!

 

我五十歲以後的每一次生日許願,都希望肩膀與腰部能夠不痛,不過希望從未實現,只有到中醫那裡針灸減輕疼痛。至於心理的痛,很難衡量,人人都有各種造成心痛的傷口,是沒有止痛藥可以吃的;送別家人是心理的至痛,白髮人哭黑髮人幾乎是絕望的痛,這種痛是一輩子的,但可能轉變在生命中的力道。電影「愛,讓悲傷終結」(英文片名:Rabbit Hole)裡,女主角蓓卡因四歲孩子被車撞死,終日恍神;她的母親也曾喪子,老太太試著用不同方法安慰女兒。

 

蓓卡問:「它以後會消失嗎?」母親回答:「我不覺得會,至少過了十一年我還沒有辦法忘記。但是它會變。」蓓卡問:「怎麼變?」母親回答:「我不清楚,我想可能是它的壓力某時候變得比較承受得了,可以從它的陰影底下爬起來,然後把它當成磚頭放在口袋裡;有時候你也可能忘了它的存在,但是你會不小心又碰到它…發現它還在。喔!對!它在那…。」

 

從事諮商、輔導、社工工作,總是持續評估受到創傷的人;其中有個指標經常要填寫:「當事人有沒有從創傷之中走出來?」其實,這個指標太荒謬,創傷如此嚴重,怎麼可能忘懷?又怎麼可能全然走出來?但還是要設法找到某種「出口」,讓自己適時離開令人窒息的情境。

 

在各界紛紛探討抗戰結束七十周年的2015年,我想到張純如,她在廿世紀末寫了「被遺忘的大屠殺:一九三七南京浩劫」,沒多久,她留下小女兒自殺了;她的父母張紹進夫婦以最大的毅力去記錄女兒的好,因此有了「南京大屠殺─張純如用生命照亮歷史」這部紀錄片。張純如記錄的日本暴行是人性最陰暗的一面,但也為當代中華民族的至痛,找到一個出口;張紹進夫婦筆下與影片裡呈現的「信心、盼望與愛」,又是極為美好的出口。

 

所以,有些民族經由戰爭甚至屠殺帶來的疼痛,更堅強偉大,像是中華民族、猶太人;所以,無數經歷喪子喪女之痛的人,成為社會公益的推動者;所以,無數經歷身心至痛的人,帶給人們無比的祝福,像是劉俠女士。

 

疼痛,不僅是病人與醫療工作者的挑戰,也是歷史學家、文學家、心理學家、社會工作者、宗教人士等的挑戰,更挑戰每一個人;既然它如影隨形,不妨把它當成禮物,更深刻認識它,透過它,成為更好的自己。

 

 

本文摘節自2015.7.17「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彭懷真為東海大學社工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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