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東北海嘯重災區氣仙沼市的每個避難所裡,約有三百五十到四百位災民;而可麗餅的製作時間大概是一小時能做出六十份,要讓所有的災民都吃到可麗餅,還真是需要一段時間。那天,烈日當空,氣仙沼市避難所的災民排成了長長的隊伍,在驕陽下延展著;由於我們希望每個人都能很快吃到美味的可麗餅,便規定一人一次只能點一份,如果要吃第二份的話,就需要重新排隊。

 

不久,一位約莫八、九歲的小男孩排到攤子前面,小男孩說:「我要點三份,一份巧克力,一份藍莓,一份草莓。」 我說:「不可以,每人一次只能點一份。」小男孩又說:「我是幫爸爸媽媽點的。」 我回說:「那就叫爸爸、媽媽也來排隊吧!」這時候,小男孩吐出一句話:「爸爸、媽媽跟車子都還在海裡,還沒浮上來。」我心頭一震。

 

接著,小男孩說:「等一下我要拿兩份可麗餅,還有一些小雛菊去海邊等爸爸、媽媽上來時一起吃。」他又說:「我與媽媽有約定,如果去外面玩時,媽媽突然不見了,那我要趕快找到小雛菊,拿在手上;媽媽看到雛菊,就會找到我。每個星期三和星期六我都有拿著小雛菊到海邊等爸爸、媽媽,我會一邊搖著雛菊,一邊大喊爸爸媽媽,告訴他們我在等他們喔!」我問:「那爸爸、媽媽有回答嗎?」小男孩說:「水很深,他們聽不到,所以都沒有回答。」我不忍,也不捨、不想再問下去。

 

活動告一段落後,我陪著小男孩拿著可麗餅和白色雛菊走到海邊。小男孩揮舞著白色雛菊和可麗餅,對著大海喊著:「爸爸,媽媽,我是裕也(註:假名)啦!我今天帶台灣來的叔叔做的可麗餅要給你們吃喔!爸爸的是草莓口味,媽媽的是藍莓口味,而我的是巧克力喔!」

 

「媽媽,你們到底在哪裡?我真的很想你們!大人告訴我要勇敢,不可以哭,所以我都不敢哭,可是我真的很想你們啦!我要升二年級了!媽媽,我已經學會綁鞋帶了喔!裕也很聽話的!我不想住避難所了,我想回家!媽媽、爸爸,你們趕快上來啦!裕也真的很可憐、很孤單耶!」

 

小男孩對著大海喊著這些話時,還抬起一隻腳將綁著鞋帶的鞋面朝向大海,我在旁邊聽得眼淚直掉(當時我多麼希望自己聽不懂日語,因為我聽得心都碎了)。之後,我牽著他,兩人都流著眼淚,就這樣慢慢地走回避難所。

 

小男孩問我:「叔叔,這個海邊離台灣很遠嗎?如果媽媽、爸爸流到台灣,你會看到他們嗎?」我說:「這個海邊離台灣很遠很遠,爸爸、媽媽可能要在海上漂流很久才會到;我如果看到你爸爸、媽媽,一定會告訴他們你已經會綁鞋帶了,而且很勇敢,即使爸爸、媽媽都不在身邊,你也會照顧自己了。」臉上還掛著淚珠的小男孩對我說:「嗯!謝謝叔叔。」

 

裕也的童言童語,我每每回想起來還是心疼不已!也許隨著時光流逝,他的悲傷會慢慢平復,但在未來漫長的成長路上,他一定還需要許多人的關懷跟守護。親愛的裕也,你要好好長大啊!

本文摘自趙鍵斌著「散播愛與勇氣的可麗餅:觸動你我的62個故事」

*趙鍵斌先生在台中市從事食品業,近年來與可麗餅業者合作,將可麗餅餐車直接搬到台灣各地的育幼院等關懷據點,現場免費製作可麗餅供弱勢兒童享用,關懷活動至今已超過200場;還曾赴日本大海嘯災區製作可麗餅關懷災區孩童。他說:「盼望能給出更多溫暖、關懷跟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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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彩雲集(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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