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起床,拉開窗簾,看到一道陽光灑在窗戶外的陽台上,心裡因為這樣的好天氣,莫名的欣喜了起來,心裡想著「這麼好的天氣,可不能浪費」;於是,吃完早餐,揹起背包,決定就近去木柵貓空山上走走。

 

騎機車不到半小時就到山腳下,順著山路,一步一步走進森林,雖然有點喘,但我的心跟天空一樣,清朗無雲。一路上,深紅、淡粉的鳳仙花點綴在樹叢間,幾株粉紅櫻花燦爛開著,微風裡陣陣花香撲鼻;一路往上,各種樹木沿路相迎,我越走心越開,真是心曠神怡。走在微風裡,陽光穿透樹梢映照到地面,此刻心中感到無限平和;我感嘆著:「擁有這麼棒的環境,卻很少來享受,真可惜呀!」

 

一路欣賞著各式各樣的奇花異草,我不禁想起「擁有與享有」這件事;對呀!我不需要「擁有」這座山,但只要我願意,走進大山裡,我就馬上可以「享有」這座美麗青山了,不是嗎?我當下領悟到:「擁有」與「享有」,其實是兩回事。

 

很多東西,你「擁有」未必「享有」;同樣的,很多東西,你不一定要「擁有」,卻一樣可以「享有」。不斷的「擁有」,是現代人的生活型態,透過購買、擁有,人其實是想填補內在的空虛,但心裡那個「洞」,其實永遠填不滿;再多的名利、地位、物質、名牌,其實永遠無法讓人滿足的,人照樣會覺得空虛。

 

「擁有不等於享有」,我有鐵證。某一年過年,我發起狠來清理家裡;我的冰箱裡「擁有」很多東西,我都捨不得吃,結果所有的好東西,包括一盒德國巧克力、頂級的干貝醬、託朋友團購的韓國黃金泡菜,通通過期。二話不說,全部丟掉!我的衣櫥也是如此,好幾套西裝已經將近十來年都沒穿,至少有一半的牛仔褲、襯衫也都整整齊齊掛在衣櫥「冷宮」裡;不只食物、衣服,那次過年,我清出了五大袋的東西,這些東西堆放在某個角落,好幾年連碰都沒碰過。我確實「擁有」它們、卻不曾去「享有」過。

 

有一年冬天很冷,寒流一波接一波來襲;晚上上床前,我都會拿吹風機吹一下棉被,才敢把身體捲進去。有一次聚會,朋友說她今年冬天買了一台烘被機,睡前她都會先打開烘被機去暖被,等到再進入被窩時,被子好暖和,像在天堂一樣,好享受!她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臉上立刻堆滿了幸福。就在那個當下,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咦,我好像也有一台烘被機耶!」是嗎?

 

睡前,我翻箱倒櫃,終於找出了那台去年才買,但卻已被我遺忘的烘被機,當下很開心,卻也很懊惱。然後,我開始烘我冰冷的棉被,十分鐘後,我鑽進入被窩裡,「喔!好溫暖、好舒服喔!」當下,我也擁有了朋友幸福的感覺;但就在享受被窩溫暖的同時,我心裡卻也冒出一句話:「怎麼到現在才拿出來?」

 

這兩件事不禁讓我思考:會不會其實我們都已經「擁有」很多東西,卻都沒時間、或忘記去「享受」了呢?這個領悟,叫我大吃一驚。不管是山上的美景、冰箱裡的食物、衣櫥裡的衣服,甚至櫃子裡的烘被機,都是被我遺忘在某個角落裡的「有」;而我卻看不見,反而一直努力往外去尋找、搜刮「更多東西」,簡直荒謬!

 

「囤積」是「匱乏」的象徵,「擁有」不如「享有」;真正能「享有」的人,才是真正「富足」的人,不是嗎?那一晚,溫暖的被窩,讓我一夜好眠,真的很舒服、也很幸福;早上醒來時,我告訴自己,與其繼續去「擁有」、不如先「享受」我目前所擁有的一切吧,不然,擁有再多、都是白搭!

本文節錄自周志建著,「方智出版社」出版之「把自己愛回來」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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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彩雲集(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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