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是很奇妙的,它是一部不用你操作就能自己運作的機器,如果我們能知道如何駕馭它,就能延長使用年限,反之要報廢也很容易的。

生了病,尤其是慢性病,要如何對待呢?

有一天,我上菜市場去,突然身旁有位中年婦人叫住我:

『醫生妳去買菜嗎?』

『是的!妳是…?』

『我以前找妳看過病,妳不記得了嗎?』

『喔!喔!妳也要買菜嗎?』

『不,我去藥房抓藥,看這是妳開的單子呢!3年前!妳不記得了嗎?到今天我還好好保留著呢!』

她手裡拿著的確是我開的藥單,日期也果然是3年前的3月份。

『妳要去抓藥?用這張藥單子?』我大吃一驚。

『是啊!我覺得很有效喔,每次我不舒服,去抓幾劑,吃了就好了,反正是老毛病了。

『這…這…不好吧?會吃壞的…』

『怎麼會?很有效呢!』

她走了,我嚇得一身汗,呆在馬路上,心想著怎會這樣呢?台灣人服用中藥有許多嚴重的錯誤的認識。最常見的有:

  1. 中藥是保健的,不會傷身,有吃就有補。
  2. 中藥很慢,要吃很久,才會看出功效。
  3. 一張有效用的方子,要廣為宣傳,這是做功德。
  4. 秘方!秘方最有效!

藥就是藥,怎會是保健品?這種觀念到底從哪裡來的?我想了很久,禍首應該是『四物湯』吧!很多做小姐的月經完後,媽媽就用雞腿燉『四物湯』。肉吃完了,湯還可以下麵吃,旁邊有小娃娃,也啃上一口,反正是補血嘛!小時候吃過的東西,長大了,總覺得很吃,就像麥當勞…我看過一個朋友兒子,美國長大的10歲孩子,總是不喜歡吃飯,滿桌的中國精緻大菜,他哭哭鬧鬧一定要去吃麥當勞,他是從小吃漢堡長大的,只有漢堡最香。

好像沒聽過誰吃『四物湯』,吃出病來的,就算有自己也不知道,不會把帳算到『四物湯』上。現在上電視的中醫師多了,大家才知道連『四物湯』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隨便吃的。你有沒想過,藥能治你的病,他就有能力能害你的命,藥就是藥,凡藥三分毒,要絕對不是補。

中醫是中國的老玩藝,中醫醫理論:『陰平陽密,精神乃治;陰陽離決,精氣乃絕。』陰陽安平了,人才不會生病,正常人已經平衡了,你去吃藥就破壞了這個平衡。我在中國大陸醫學院唸書時問過許多老中醫,沒有一個用中藥在補身體的,只有在台灣常聽人說中藥是補身的,藥就是治病用的,不要想錯了。

中藥治病先要分別病人身體的現況,是寒?是熱?是濕?是燥?是病在哪一個臟腑?程度深淺?是外感?還是內傷?中藥的分別也是挺細的,有去風寒的藥,有去風熱的藥,病人到底是風寒感冒?還是風熱感冒?判別錯了,藥就會用錯。藥用錯了病情就雪上加霜,深入臟腑延到結難纏,去之不易。

這是一套非常複雜的判病原則,判對了,藥一下就吃好了。判的不好,藥就會下錯。不是經常服用同一劑藥,你不會覺察它的傷害。

另外沒有經驗的中醫師,開的藥草、藥物一大把,有寒有熱、有補有泄。反正不管你生什麼病,總會碰對幾個,只要有幾個藥是對的,病人就算吃錯了,也反應不大,我們叫這種藥單是『亂槍打鳥』,閉著眼睛也會矇上幾個兒,記得在臨場實習的老師嚴格控管我們的藥單,最多15味,『沒把握才亂開』老師總是這樣說。

我的經驗是:『要吃了三劑後,才會在身體內完全有力的造成作用,只要判病準確,藥下的準,第四劑,大多數的人都會感覺病情減輕,如果吃了五六劑還沒有任何感覺的病人,我會告訴他,他的病我部會治,請另請高明,中藥哪裡會慢?

中藥要打中病不會慢。但要完全康復的確要有點耐心,『病去如抽絲』聽過吧!因為能感覺自己愈來愈好,所以很多病人告訴我『我從沒有這麼有耐心的吃中藥』如果沒有好的感覺,他會有耐心嗎?

我經常說:『我的藥單子,只管一星期。』妳現在說的不舒服,這張單子能大力的緩解它,如果重複吃,下星期效力就減半,第三週效力就只有走了。很多病人都應該聽過我說的這段話。

醫生其實是很辛苦的工作,每當新的病人,尤其是重病,或複雜又深入糾結的病情患者,等他敘述完所有的不適,我就像街道一團雜亂毀壞的爛攤子,怎麼收拾?從哪裡開始收拾?每一次都考驗我的耐心和專業。中醫的老祖師孫思邈說:『大醫精誠』,專業要精,心真態度誠,才能做好的醫生,我一直奉為奎臬。『不是我不怕麻煩』通常的重症患者說:『每星期都要來?』根據你不斷變化的病情,每星期都要換藥方,用藥如用兵,邊走邊打,時間不管多久但不能中斷。

『有效的藥方子,要廣為宣傳』我覺得這是作孽,不視作功德,因為每個人的身體狀況都不同,都是筋骨酸痛,甲是骨刺、外傷,乙是年老腎衰、虛濕入侵,你說能吃同一副藥方子嗎?吃同一副藥方能不害人嗎?有時候藥方不是不好,只要配合不同的病因做調整,才能有效,如果沒有診治就抄出藥方給病人吃,多半是沒有用的,因為就是不對症。

判病!還是判病,判病正確才能量身打造最適合的藥方,所以天底下絕對沒有『秘方』這回事。所以我只要聽病人說:『有人說她有秘方,能至這種病…』不等她說完,我就會告訴他:『他騙妳的,天底下沒有秘方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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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彩雲集(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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